援加日志(30):麻醉那些事
发布科室:   发布时间:2021-04-07 08:52:13  更新时间:2021-04-07 09:12:28
一 洗手池



       在手术室,我们对自己的要求是特别高的,穿戴无菌手套和手术服,戴口罩,戴帽子,每项操作前必须严格洗手。一次规范的洗手程序必定是:摘下手上所有物品,用热水湿润双手,涂抹特制的抗菌洗手液,用洗手刷仔细刷洗每寸皮肤,直到手臂的1/3的位置,然后冲洗,时间要持续30秒以上,用干净的一次性毛巾彻底擦干,再涂抹消毒凝胶直到保证整个手掌和手指都覆盖得到。接触任何一名患者,做每一项医疗操作之前、之后都要重复以上步骤。
       刚到手术室的第一天,碰巧医院里停水。于是我便真正见识了非洲手术室里的洗手环节。在洗手盆里有个水桶,和一把水瓢,台子上放着一个肥皂盒。台子边上是几个大桶,里面贮存着自来水。如果你想洗手,先将水湿润双手后,用肥皂搓洗,这时会有手术室的护士过来帮你舀水冲洗,她的动作会特别慢,为了不浪费水,这里的水真的很珍贵。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几天,我们这些中国医生抗不住,第二天便随身携带免洗凝胶,遇到需要上台的情况就相互帮忙一下。

二 麻醉车


       到手术室的第一天是妇产科手术日,一进门,几个产妇安静地躺在等待床上。虽然培训期间查阅了大量资料,了解到当地产妇肥胖率可高达30%,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让我大吃一惊,这哪只30%?100%都是BMI(kg/m2)达40以上的!我瞄了眼墙上的手术通知单,她们还都基本是有多次剖宫产史。
       等到可以做手术了,当地麻醉医生会进行术前的简单病史询问,然后进入手术间。护士协助安上血压计和血氧探头,但不会上心电监护。后来我问了好几个同事,他们都是回应“Too expensive”,意思是心电极片太贵了。在我们看来,剖宫产术也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手术,关系到母亲和婴儿的安全,所以术前检查一定要齐全,例如:血常规、凝血功能、心电图、胎儿超声,当然还会有传染病的相关检查。但是这里,一切的检查都“Too expensive”,所以都不会有,个别能看到有相关检查史的病例也是很久以前做的检查了。
       到了麻醉环节,洗手护士会递给麻醉医生一张从手术包里拆出来的纸,铺在麻醉车上,麻醉助手协助打开一根腰麻针,两支注射器,一支布比卡因,一包纱布。麻醉医生洗手后,纱布浸泡消毒液后直接用手消毒穿刺部位,然后进行局麻,穿刺,给药,结束。因为都是低位单次腰麻,得迅速让病人躺平,然后外科大夫开始消毒,2分钟后手术开始。
       我问他们:“为什么不做硬外麻或者腰硬联合麻醉?”回答还是:“Too expensive”。我明白了,单次腰麻只需要2ml麻药,硬外需要药物量较大,设备复杂,所以不做。腰麻起效快,但如果失效便无法补救,手术时间一长麻药便可能失效。第一天我的手就一直被一位生产的妈妈攥得发麻,所有在场的医护人员不停地说“sorry”,却依然不为患者改麻醉方式。大家似乎都习惯了这种场面,并不觉得稀奇。好在他们的产科医生已经练就了一身快刀的本领,一个大口子下去,1分钟婴儿就可以娩出,动作极其快,再往后就是慢动作了,甚至开始随音乐摇摆了。
       手术室的吸引器早已老化,此类手术我们知道最致命的并发症是羊水栓塞,还有大出血,这些在这里似乎又都不是事,往往一台手术下来,手术床、手术单,地板上都是血。医生倒是都会做好防护准备,先穿上塑料围裙,高统水靴。有一次病人血压都降到极限,苍白湿冷的脸庞,费力地喘着气,大大的眼睛难以睁开。没有血,没有胶体,只有盐水,直接输入庞大浮肿的身体里。我一直问她“Madam,are you ok?”害怕她睡过去了就再也醒不过来,心里默念“God bless you!”。

三 麻醉机


       第一次经历全麻,是一台乳腺脓肿切开排脓的手术。我可以采用全麻的麻醉方式,既安全又舒适,病人舒适度也较高。谁知道,这才是挑战我的时候到了。其实我早就发现了麻醉车里有喉罩,估计是第9批援加纳医疗队留下来的,虽然都拆开了没有消毒,但总比没有强,消毒后可以利用。麻醉医生Lina配合我,她向我解释:“这个手术特别痛,所以我们需要全麻”。我表示赞同。病人的体重122kg,我不可能给她做胸部硬外麻,也就只有全麻了。看到她拿来了丙泊酚,我心里挺放心的,只要有芬太尼、丙泊酚、加上肌松药,维持有吸入药,我想这完全没有任何难度。我调试好麻醉机,设置呼吸参数,就等她给药了。于是我做呼吸,她给药。然而她给完咪达唑仑、芬太尼、丙泊酚后就不动了。我让Lina给我插管的东西,她说:“No,no,she doesn't need intubation”。我问她原因,她说手术很快。看到她推注了那么多药,病人的呼吸已经开始呈现不规律的腹式呼吸,肥硕的脸歪在一边,舌根后坠,眼看很快呼吸就要停止了。我赶紧启动呼吸机自动模式,调大潮气量,增加呼吸频率,然后双手托着病人的下颌辅助呼吸,心都提到嗓子眼了。我让她帮助我做辅助呼吸,她表示病人自己呼吸就可以了。我说:“Lina,病人的呼吸很困难了”,她说:“医生,她的血氧是好的。”我的脑袋一直在轰鸣着,又不敢说出来,此时我们的医生也都不在,只能盼着外科医生赶紧结束手术。因为是感染病灶,外科医生不敢打局麻,就这样,病人一动,Lina就推药,我只能一直托着这个大脸庞做着呼吸,一分钟一分钟过去,我的双手已经开始发麻,手臂发疼,却丝毫不敢放松。
       不幸的事还是来了,呼吸机开始报警,我一看,氧气瓶压力不够了。我说:“Lina,不能再给药了,给我 balloon!(一紧张想不起呼吸球囊英语怎么表达)”她问:“那是什么?”我的心脏快停止跳动了,呼吸机一直在报警,马上驱动就要停止了,没有球囊辅助,病人的血氧会维持不住的,一旦缺氧,病人会永远醒不过来,她不过是来做个脓肿切开术而已……幸好这时担任翻译的邹观发回来了,再晚到一分钟,后果不堪设想。等到病人醒过来,我跟Lina强调,以后不会再做这样的全麻,而且不管什么手术,氧气瓶一定要保证有足够的氧气才行。

(中国(广东)第10批援加纳医疗队 队长:庄少惠)